多年前,18、9岁,读到屠格涅夫的《春潮》:
"萨宁和杰玛并肩而行……说实话,他脸色煞白,而她脸色潮红,他俩都好像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他们生活中的一切骤然改变了,要重新安排了。他们俩都没能清醒过来,只觉得他们被一阵旋风给卷走了……恋爱,这是一场革命!单调成规的生活方式被摧毁破坏,青春站在街垒上,它那辉煌的旗帜高高飘扬--不论面前等待它的是什么--死亡或是新的生活--它向一切都致以热烈的敬意!"
事隔十年,读到这段话的感动还是一样。
向一切致以热烈的敬意--无论死亡还是新生,无论优渥还是贫贱--因为爱,世上一切都值得被感恩,被宽宥。像走在泥泞乏味的路上突然领受到灿烂的神谕,忽然,所有一切都变得意味深长。世界,其实还是那个一秒钟前的世界,但又倏忽不同,爱情用它修长的手指为世界施了魔法。
爱,在瞬间让人觉得激荡--有一次坐大巴去外地,坐在窗口,忽然就觉得,爱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使我忽然产生了这种感觉,是窗外掠过的大片青色麦苗、平缓的河流,还是三两飞过的鸟群?跳进眼睛的景状全是明丽的、纯粹的、饱满的,它们坦露在大地上,把自己赤诚地全部打开,没有一丝犹豫与保留。就像爱。不管不顾飞跑的爱!那一刻,一种美好鼓舞了我对另一种美好的冲动--阳光下的风景和爱情,它们是世间最美好的两件事。
爱是多么好!无论卑微琐碎的爱,还是激烈地迸发着血泪的爱,它们都是一种见证,就像心电监测仪,见证着心脏的曲线运动,见证人生没有成为平直的一条。因此那个叫三毛的女人会说,让我去爱,即使爱把我毁了!我宁可拥抱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生,也不要一个形同虚设的空杯。
爱是命里的。从生到死,它坐在心脏最秘密的地方,怒放如花朵,也像伤口。
茫茫人海,我们邂逅爱,错失爱,温习爱……渐渐,我们不再频繁说起这个既隆重又飘渺的字,甚至绝口不提。我们使用其他更具功能性、实用性的用语,为日常生活服务--但,爱这个字,经过这些年的混沌、摸索与疼痛,它已长进了身体里,就像珠长进了蚌的肉里。我们在自己的身体里守望它,抱紧它。因为它的存在,最寂静的黑夜里,我们能听见身体传来血肉的回声。回声均匀,表明我们的灵魂尚属良性。
许巍的歌说:"我只有两天,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我只有两天,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我只有两天,一天用来想你,一天用来想我……"
如果世界只剩下两天,这两天用来做什么?答案可能有千万个,但上天给的答案只有一个:一天用来爱,一天用来被爱--这是上天造我们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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