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蔚文,这个颇具江南气质的女孩,在媒体供职十年,算得上标准的年轻资深编辑。但走在街上,你一定看不出她是个谙熟选题策划以及写得出那么多出色东西的媒体从业者。她一点不张扬,从不披挂一些骇人的衣饰或涂前卫唇彩,她总是穿简单的休闲装,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这是她最通常的发式,保持多年,和她的清瘦脸型很配。你要怂恿她去烫个玉米须或是小波浪,她也会认真考虑一下,但结果还是梳着马尾或是披着直发。朋友说你怎么一点不像美术专业出身的女孩那么奔放那么野?陈蔚文说,可能我是个骨子里不大乐意和敢于冒险的人吧,所以在文字中寻找冲撞飞驰的感觉。
的确,对于一个70年代中期出生,从事媒体并且写作的女人来说,陈蔚文是活得太宁静了,曾有人想当然以为她业余生活一定会如当下与她同样身份背景的女人们那样安排拥挤,并且一定多出入于灯红酒绿之地,但得到的可靠消息却令人吃一惊:除了散步,她几乎很少在夜晚出门。她蜷在家里看电视听歌写东西,上网看电影聊天,不过一定不超过凌晨睡觉--这和那些惯于熬通宵,到了夜晚眼睛与烟头一同灼灼发光的新生代女作家简直大相径庭!陈蔚文习惯了多年来的简单而有规律的生活。
除了写作与媒体圈子里的朋友,陈蔚文几乎少有交际。而且,媒体的朋友还多为女性--她极少与男编辑们联系,更别说保持热线什么的。陈蔚文显然不属于那种有攻击性的女人,尽管她完全有进攻的资本。矜持与过分的自尊使她轻视一种暧昧与粘腻的生活态度,如果要她主动推销或展示自己,她会说,技术难度太大了!对于与异性的交往,她从骨子里表现出一种过分的谨慎,仿佛一只深海中敏感的水母,任何危险的气氛(哪怕潜在)都会令她不自在与紧张。
陈蔚文诚实地说自己是个物质爱好与迷恋者。她喜欢逛街,喜欢漂亮时装,喜欢美食(她对此的浓厚兴趣以及口味的宽广性简直令人吃惊),喜欢浪漫的音乐与电影,从20出头起,她一直在报刊上开设专栏,音乐专栏、美食专栏,以及美术阅读与书碟评介专栏,并且在广东一家刊物上还开有一个情感专栏。朋友问,陈蔚文,有什么是你不能写的啊?陈蔚文认真地答,科学育儿与畜牧水产养殖。
陈蔚文在同龄女作家里显现出一种不同的特质。她的写作不玩味感官的追求探究,从不津津乐道情史或两性爱欲。她更关注人性与命运本身,为此,在70年代女性写作者里,她显示出一种不同的姿态。充溢着这个时代的才情:轻灵而有底蕴,流畅而不乏机智。
几年来的小说创作颇能体现她自身性格的多元性,早期描写的一批小说如《回廊》(见《上海文学》)等,文字剔透洁净,读后仿佛置身细雨中的花园,园中盛开阴柔敏感的白花,当月光铺陈其上,便弥散出令人窒息的忧伤;而《沉默的花朵》(见2002年9月《小说月报》)以相当幽默富于弹性的语言描述了冗闷的公务员生活以及其间充满的戏剧性与可能性,切入视角让人为之一新;而近期的中篇《征婚》(见2003年10月《天涯》),内容则十分地市井化,通过一个40岁守寡女人的征婚经历展现了真实的市井阶层生活,语言平实,同时不无辛酸。
对命运里充满玄机、偶然性,包括指涉终极、死亡与精神的内容,陈蔚文总是很感兴趣,这吻合了她性格中潜藏的不安感与怀疑感。同时又完全顺乎命运。折射出她温宁外表的另一面:她容易被一些极端的,不确定的,潜伏危机的元素所煽动,她坚信那是人生深藏的另种面目,她愿为之探究,而这种探究又使得她过于透彻,并且时常落入悲观与虚无的掌控之中。
陈蔚文还是那么不慌不忙,日子过得松散,在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中耗费时间,写自己想写的东西,有人说她"缺乏与人交往的热情",实际上与她相熟的人知道,她内心有温度--听音乐易感伤,看电影易流泪,见美食易失态,她对一切弱小的事物都有种发自肺腑的悲悯之心。
她喜欢动画片卡通衣饰,夹在放学的孩子中间买糖葫芦或其他小吃,当街一路咬去,在菜场鱼摊前用无限深情目光久久注视着各种鱼,听说要去旅游,会激动得睡不着觉,实际去了,她又比谁都更早倦怠,热爱各种美食书籍,比看名著更投入,嫉肥如仇,然而面对美食,能吃下四两,绝不吃三两半,一见秋千便兴奋直扑过去荡得老高,完全不管在场有无领导或帅男,对什么事她都容易感到惊讶,当真,同时又怀疑一切……
她愿意在人群中得到安适;她喜欢雅俗共赏的生活,比如看过一部好片子后去菜场逛逛,买一些充满泥土气的瓜果零食;她喜欢下厨,在腾腾油烟中感受日子的温度;她喜欢回老家浙江小城兰溪,和父亲到处闲走,吃些江南小吃,到列着坛坛罐罐的药店买一纸袋现磨胡椒粉;她喜欢偶尔浸染于生活最嘈杂之处,而后抽身回到灯光温柔的家,捧一杯清茶看缸中热带鱼游弋;她还喜欢在网上看美容与美食帖子;喜欢听人讲笑话聊感情,她喜欢好音乐,喜欢被深厚地真爱,喜欢把文字的灵秀足印留在经过的沿途……
陈蔚文,这个低调而才情的女子,总在离人群几米的地方伫立。
吴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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