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不是处女,你介意吗?”朵朵一边在厨房忙碌着,一边又开始了无厘头的问话了。
而我,在第一个问题的余波尚未平息的日子里,饱受着煎熬。可是此时的朵朵显然对巅峰时代和极致痛苦的喜爱超过了我的想像。于是,她猝不及防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老婆啊,这个问题我们吃完饭再说好吧!”显然,我是不想让巅峰时刻到来得太早。
“为什么?”我听到朵朵中断了切菜的声音,来不及把菜刀放下,就冲到我面前大吼一声,“我就是要听到你现在的答案,下意识一闪而过的答案,知道吗!”
她的这一架势,立马让我想到了被逼出嫁的祝英台。我有些慌了。
“可是……我是男人!我……”我说。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她打断了我的话。然后,继续走进了厨房。切菜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来。那一刻,我觉得我的脖子一阵酸疼,仿佛那刀子已经在我的脖子上来回拉动,一种莫名的疼痛立刻游弋在胸膛左侧的位置。
我看着朵朵把一碗碗的菜从厨房搬到了客厅,先是红烧黄鱼,然后是酱爆黄鳝,还有凉拌黄瓜……最后还有,米饭。
末了,朵朵终于开口了,
“小子,你先吃吧!”
说完,她解下围裙,以一种永不回头的姿态从家里跑了出去。看来这回我连“死缓”的机会也没了。
我还来不及往嘴里塞进第一粒饭,就只听到“砰”的关门声。
我想起身去追她,可是脚却如同灌了千斤的铅水。我不知道追回了她,应该说什么,问她去干什么,还是问她为什么要走,这显然是自欺欺人。我感到有些混乱,可是又不明白让我感到那么混乱的究竟是什么?
我呆若木鸡地在家里坐着,整整一个小时,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可是朵朵的一张张脸,调皮的、快乐的、瘪着嘴撒娇的……还有她的笑声、她的怒吼,像河水一样的从我的脑海里流过……
但是此刻的她,在做着什么呀?她似乎是披头散发地跑出去的,或许,还泪流满面。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被朵朵“砰”地带上的房门,我并不是在指望着她会突然出现在门的那端,只是希望自己有勇气能站起来,拉开那扇门,然后,勇敢地走出门去把她找回来。
门却在这时候出人意料地开了,朵朵真的站在了门的那一端,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微笑。
“亲爱的,我终于把肉粽给买回来了!”
我突然记得今天是端午节,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好像答应了朵朵记得要带几个她最爱吃的粽子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回来,让我觉得更心痛。因为这个晚上,朵朵是第一次婚后没有留在我的身边,因为她说给她妈妈送几个粽子过去……
朵朵临走时笑着对我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我。她这是在教训我吗?!用这样温柔的刺刀来惩罚我,让我苦受着内心的自我责罚。此时我宁可她像过去那样说着无厘头的话,像过去那样对我拳打脚踢,因为在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一个“流氓教官”!习惯了她的“流氓”又怎能接受突变的温柔呢?
这个晚上,我失眠了。我知道,啤酒是苦涩的。它顺着我的喉管,在我的胸膛里燃烧起一种叫做悔恨的火焰,越烧越旺。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去推翻自己。
我上网了,在网络的那头,我跟家乡的姐姐聊了很久。她和朵朵的年纪差不多。也许,正是这种相仿,让我可以从姐姐那里了解到太多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以前,我一直认为朵朵是一张白纸,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能写在脸上。可是我错了,我不了解她,正如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在她们青春的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眼泪和伤痕,而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时刻,她们才会偷偷地拿出来整理和吊唁。
在和姐姐的交谈中,我体会了一个女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所面临的诸多无奈,而许多男人,或许只有在岁月沉淀人生的真相和爱的谜底之时,才会了解到自己的肤浅和自私。而我,准确地说还不具备说自己是一个男人的资格吧。就好像晚饭前我对朵朵说的,我是个男人。其实当时我说的,无异于在坦白:我是一个自私的禽兽。因为关于责任,我想的并不多。
而朵朵一直都在强调男女平等,只是,朵朵,从一开始的试婚,她就明白,在情感上多一分沦陷,她就永远无法获取这样的平等。这也是她一直在训教我的一种对婚姻和爱情的观念,让男女双方共同承担起对彼此的责任。
我想起她离开时的笑容。嘴角微微地上弯,双眼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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